东风西风：成长的痕迹

在读这篇之前，请一定不要事先期待一个明确的结论，比如说我的婆婆是一个特别好或者特别不好的婆婆，她是一个普通人，所以就一定也有对普通人难以评价的特点。我在记叙的时候也没有特别强烈的倾向性，只是想从自己的经历和理解出发，尽量客观地写出这么一种关系，因为，这是我在德国生活的一部分，是作为嫁给一个德国人必然会有的一种关系。这点片断的描述肯定不能概括所有这样一种组合的婆媳关系，但是觉得婆婆这个人还是满有德国这个年龄的妇女的特点的。看的人呢，就把它当作一个小窗口看一看就好了，不用觉得婆婆过于怎么样，或者我过于怎么样，因为都没有到那样的程度，都是些普通人生活中的小波澜，我现在呢，基本上在学着和这种关系和平共处，让双方都觉得自在轻松。

人不能选择父母；人可以选择丈夫；但是如果选好了丈夫之后，就不能再选择婆婆了。 

如果我在描述我的婆婆时用一些形容词或者一些词组，比如：整齐、严格、讲究、琐碎、骄傲、自以为是……等，即使我尽量做到客观公正，可你未必不会觉得那是我的一面之词。那不如你自己来决断好了。 

第一次正式拜见小马的妈妈是在一个圣诞节。因为是第一次见面，关于房子、关于礼节、关于马妈捡起26年前丢下的英语的努力寒喧，一下子信息量还是满大的，可是我还是注意到一个细节，在那一日的四餐中，马妈换了三次桌布、四次餐具和四套衣服。最正式的是中午的一顿圣诞大餐，桌布是雪白熨过的，餐巾也同样是雪白熨烫过，叠放在每个人的左手边，餐具是祖传下来的银餐具。烛台自然是每餐必不可少的。用餐过程中，马妈强硬地坚持，我们应该用那雪白的餐巾擦吃过肉和喝过红酒的嘴，可实在是让人狠不下心去用，那得多大工作量才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啊。小马和马爸坚持用纸巾，马妈就很不高兴，殷切地看着我，我只好狠下心来照她的要求做了，她就得胜地看着那两个男人，证明有人跟她是一伙儿的。 

那天的午饭吃得很不简单。因为多数时候他们都说德语，我听不懂，就慢慢陷入了置身事外事不关己的沉思。可是有时候马妈可能觉得我第一次造访，怕冷落了我，就冷不丁问一句可有可无的话，可是又不是对我的回答真感兴趣的表情，所以几次之后，我就回答的很简洁了，这样既保证双方都尽了谈话的义务，又不会让她真的有问了之后非听不可的负担。在几次碰杯后，我发现马妈好像跟小马说关于我的什么，因为每次碰杯后她都会和小马说点什么，然后看看我的方向。可是小马一副置若罔闻的样子，继续吃饭说话，我当然也就不得其解了。看见马妈突然举着杯子探身向我，让我也举起杯子，然后说，我们碰杯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用手指捏得太靠杯体部分，而是靠近杯底些，这样才能碰出清脆的叮呤声。原来如此，可怜的老太太估计是被折磨半天了，没忍住，才不得不亲自跟我说的吧。 

又比如说，他们家每天固定四餐，早餐9点，午饭12点30，下午茶17点，晚面包20点。有一次，因了我们的拜访，晚上多聊了会儿，睡前，马妈郑重地说，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贪睡，我们按惯例9点开早餐，为了你们推迟15分钟，但一定不能再晚了。第二天我因为没带表，在洗手间里多耽误了五分钟，回到饭厅，惊愕地发现他们已经开始早餐。马妈说，我很抱歉，但是我们说好的是9点15。我可真是哭笑不得，但也学乖了，以后很少在那里过夜，即使不得已，就劝自己，有纪律性是个优点。但还是有些怀念在自己妈妈家里，妈妈一天之内做了四种不同的早点，给不同时间起床的家庭成员吃。 

好像对马妈的很多印象都是由饭桌上来的，可能是因为他们家一天吃饭的次数太多了，而且他们喜欢在饭桌上聊天，所以一顿饭就会持续很久。那时我还是小马的女朋友，午餐布菜时，小马把第一勺土豆给了我，接着第二勺给马妈，然后再是马爸和自己的。马妈等小马忙活完，郑重其事地问，你知道饭桌上布菜的顺序不？小马思索了一下，说，先给老婆或者女朋友？马妈说，不对，应该是先给年长的女性，其次是年轻的女性，然后是依年龄长幼的男性，今天因为你的女朋友是客人，所以你分的顺序又是对的，否则，就不对了。小马说，噢，原来是这样。我在心里哈哈大笑，觉得真是不至于。

我的德国婆婆（2) http://feitong.blog.sohu.com/4356756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