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西风：成长的痕迹

 经过大约两年多对工作不搀半点质疑的狂热后，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想多久这样下去？是不是值得？会不会输了婚姻？如果有一个人要作出妥协，应该是我还是小马？我的工作前景看起来应该至少是五年的，五年后谁能预知我的新位置会在哪里？如果那时小马还是不愿意移动，那我们的婚姻还能足够坚韧吗？就算我们仍旧勉力去做到最好，可是我已经不再是二十郎当岁时那样出生牛犊的心情，心底里开始渴望一份安定，渴望有人等我或者我可以等人回家的傍晚，渴望心情平静的周末，一起去采买，一起去短途旅游……。在分居的日子里我们究竟错过了多少，没有一种量化的方法来计算，电话再便捷，每天通话再长久，不能代替软弱时一个鼓励的眼神和一个可以缓冲歇息的肩膀。

 有了这些想法，我突然第一次开始发现这个工作里让我不满意的地方了，现在想来，那可能也是一种潜意识的心理暗示，让决定来得容易些，遗憾少一些。这种暗示让我在第三年时渐渐地做好了和工作告别的准备，也许是准备得太充分了，我发现我开始真的不仅想离开这个工作，也想永久的离开研究工作了。虽然知道自己这些年来的工作做的其实不错，可是觉得那更多的是因为，我要求自己喜欢并做好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小马也认为我的安静和有韧性的性格适合作一个研究者，可是这都不表明这个方向的研究工作是我的理想。我能为了理想而奋斗，可是不愿意为了非理想拼死拼活。至於我的理想在哪里，呵呵，我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想好，但是我固执地以为我一离开现在的工作就明白了。所以，我觉得自己想通了，就跟小马说，我要辞职。

 事实证明小马不是青梅竹马，没那么容易听任我的心血来潮和一意孤行。我不得不和他进行一次又一次的长谈，企图让他明白我的选择。可小马是个思想和行动都非常谨慎和懒惰的人，如果不是实在被逼，他决不会主动去选择生活轨道，他会想着，让生活来选择我好了。他之所以对我的辞职决定有犹疑，是因为他和青梅竹马抱着同样的幻想，总觉得我非池中之物，一定能在事业上有所作为。可天地良心，有谁见过一个不再喜欢自己工作的人成龙成凤的？可小马说，那你也不一定非要自己主动选择离开，你可以等合同到期然后不续签，这样岂不更自然，跟老板也好交代。可是我不喜欢他说的那种自然而然，强求一个人非要做他不愿意的事情本身就已经很不自然了。可是就算是再任性的我，也知道人是要吃饭的，我作为两口之家的家庭成员的重要组成部分，有责任给家里拿回一半的面包。而且从长远考虑，我不能这么快就给小马留下做事只凭兴趣不负责任的印象，那我从此尽失在家庭决策上的威信，以后在婚姻里还怎么混？所以我只能很婉转地说，我这样做，一多半是因为心疼他周末颠簸的辛苦。可是这个东西很不领情地说，如果是因为这个，那我还可以再跑一阵子，有没有更充分的理由？我暂时地偃旗息鼓，迂回寻找同盟，和哥哥探讨，哥听了很不以为然，说，一个人在三十多岁时还总想着为自己的兴趣而工作，不太实际吧，谁又有多热爱自己的工作呢？不都是为了生计吗？

 我就有些迷茫自责了，於是认真地列了一张单子，左边是不应该辞职的理由，右边是支持辞职的理由，明显左边的单子要长的多，可是在右边所有的勉强拼凑出的理由里，我眼里只看得见一条，那就是，我对现在的工作没有兴趣了。记得当时有一个朋友持反对态度时，说得很极端：你不能只想着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只假设你现在家里有5个孩子等着你养活，看你还敢不敢像现在这样说话？！可是，现实情况是，我并没有5个孩子嗷嗷待哺；属于我的生活它只有一次，我不能假设我有5个孩子，因为我虽然不需要养活那些假设的孩子们，可是我也从来没有享受过那些假想中的孩子们带给我的生活乐趣和新鲜动力呀。谁又不是到哪个山头唱哪出戏呢。我严肃认真地给小马看了我列出的单子，小马皱着眉头看完，沉思了半天，突然笑着说，难为你找出这么多幌子，干嘛不直说你不想干了呢？我被看穿了，那就更简单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就实话实说了。於是我快乐地辞职了。

 我猜，青梅竹马如果有机会看到这段，一定会失望之极，因为他是为了要成全我做个女科学家什么事情都肯做的，没想到我自己先就放弃了呢。可是谁又能未卜先知呢？想起多年前我迷信算命的时候，我们辗转找朋友的据说卜验很灵的朋友卜过，说今年是我的成大气之年，却原来回归家庭是我的归宿？！可见人生命盘的解释全在于各人心，没有谁能给出一个标准答案的。

 我们的生活掀开了一个新的篇章。从这时开始，才是自打被称为夫妻后要每天相处的日子，去掉两地分居时因为相聚时间短暂，而小心翼翼维持的彬彬有礼、宽容有度，去掉作为男女朋友时的客气淡泊，我们以真实的面孔开始了真实的生活，开始了探索对方真相的磨合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