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西风：成长的痕迹

 在德语上到高级班时的一天，坐在教室里，我突然强烈地思念起我的专业，就在那一瞬间也突然失去了对教室的兴趣。我总是这样，会突然想做一件事，而一想到时，那件在几秒钟前还不存在的事情，突然就变得那样强烈，好像不立即去做，我就会疯掉，而正在做着的别的事情也就在同时的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必须放弃。我收拾起书包，去最近的地铁站买了一份晚报和一份《时代》报，迫不及待地翻开招聘栏，回到家里立即打开电脑搜寻招聘网页，开始了我狂热的找工作旅程。小马很合作地在我要去别的城市应聘的时候开车陪我，在进展不顺利时鼓励我，帮我修改德语版申请信，因为他可以组织出很简洁优雅的就事论事的文字。我开始渐渐地对他生出一种习惯的依赖的情绪，可是自尊心和经过七曲八折终於养成有点眉目的独立感，让我对过分亲密的感情有些害怕，怕受伤害。可是那种，在茫茫人海中有一个人属於自己的诱惑，又是那样强烈。在一次不太顺利的应聘回来的路上，他突然说，我们结婚吧。我说，好吧。我想，我们在这种状态僵持的也已经够久了，如果再结不出一个像样的果子，那过往几季鲜艳的花就算是白白地盛开了。

 经过复杂的材料准备和审核，在结婚登记处的礼堂，在他父母热泪盈眶的注视下，他的一个朋友我的一个朋友做证婚人，在签署了你情愿我情愿的文件，交换了戒指，拥抱互吻之后，一个穿着正式的登记处公职人员慈祥地宣布我们为夫妻。日子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我还是在勤奋地发申请信，他还是每天勤恳地上班下班。就在我申请地有些气馁，几乎想改行的时候，突然收到来自M城的一个研究所的面试邀请，那是一个有名的国立研究所的一个非常有实力的研究室。我们大喜过望，很快约好了面试时间。面试结束后的那个晚上，我们去了M城市中心的那个著名的游客来往穿梭如流水的啤酒馆，我第一次喝下用大马克杯盛装的一升啤酒，那个晕，那个欢畅的无所顾忌的舒服，难以忘怀。我一向是个有自制力的人，但是没经住小马热情洋溢的狂劝和鼓励。偶尔的放纵真让人陶醉。事情进展地非常顺利，很快我就开始了南迁的步伐。

 原本的计划是我先行，小马随后跟上，因为我们分别居住的城市相距有八百公里，而我因为历史的教训，太怕周而复始的离别了。可是这个赖皮的小马不喜欢变化，太留恋他正在干的工作，另一个原因是，在德国，研究人员是迁徙动物，可以被允许在每个研究所工作的年限是有限制的。这样，也许下一个工作站是别的城市，也许是另一个国家，因为德国国内提供给研究人员的永久位置非常少。也许更是因为这个，小马怕两个人工作都不稳定时生活会成问题。我也很快放弃了劝说他南迁的执着，毕竟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做事方式就不同，不是谁都能象我这样不会瞻前顾后随时随地不管不顾地豁出去的。两地分居里的日子最大的好处是自由，我是个对喜欢的工作很拼命的人，一个人生活，没有必须要遵守的时间，就可以在办公室和实验室想呆多久就多久。最大的不好处是那种不安定感，心里总是不踏实，没有家的感觉，总是在周六经过一天的厮磨，渐渐觉得两人熟悉亲密起来，而周日一早就又开始和坏心情拉锯，直到下午五点目送他出门，之后总是要收拾整理很久家里的物品，才能让心情稍稍平静。而平常的日子里晚上睡前是固定大约一个小时的电话聊天，互相交换信息。这样重复几年下来实在会觉得有些疲惫。

 不过，无论如何，公平地说，虽然那是几年两地分居的日子，可是并没有给我们的感情带来创伤，应该还是多亏了小马。因为他做到了几乎每个周末都去南部看我。想想看，每年52个周末，除去少数的我去开会或者他出差的周末，以及很少数的我替换他的往返，小马在每个周五和周日乘车穿梭于800公里间。周五下午六点从北部出发，基本上就是周六早上两点左右到我那里，然后周日下午六点再次从南至北，因为他的工作是早上八点钟开始的，所以周日晚上基本上不怎么能睡觉。我研究所的同事和中国朋友们经常一遍又一遍语重心长地提醒我，你应该心怀感激，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到象小马那样。听起来好象我是个多么没有心肝的人，也可能是因为我跟他们说起时的轻描淡写。不过他们也没有完全看错，因为最开始我是没当回事的，因为看他每次虽然有些疲惫，但是一副把周末坐火车往返南北之间当作度假的惬意劲儿，就觉得同事有些夸张。所以觉得童心重的人有时是有好处的，他会在别人觉得辛苦枯燥的事情上发现自己的乐趣，因而能坚持的更久一些。小马在第三个年头开始后，偶尔会提到这种来去往返不再好玩了，旅途开始变得烦闷而漫长，而且总是睡眠不足，也严重影响了他对火车旅游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