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西风：成长的痕迹

 我原本也应该是站在实验台前，和小白鼠、聚丙烯酰胺凝胶以及一堆蛋白质打交道，以保证我能找到我要寻找的那个叫做受体的东西，以便顺利地拿到我的博士学位，可是我却坐在办公桌的电脑前。这是因为我昨天用眼过度，一早起来发现眼皮上长出一个小小的白点，虽然小，但是在眼睛的一开一合间非常恼人的疼，没有生活经验的我大惊失色，居然去看了急诊。因为在德国，所有的诊所周末都不上班，有急病只能去小型或者大型医院的急诊部。没有想到那个医生比我还要没有经验、还要惊慌失措，居然为了那么小的一个小脓点，用一块手掌大的纱布把我的左眼包了个严严实实。我本意是想让他用一个消了毒的小针把脓捅破，再消个毒，就皆大欢喜了，可是他不敢。於是从这以后每次发生这种情况时，我就自己用缝衣针烧烧给自己捅捅，再也不为此去看医生了。这样我出医院的门时就象一个重病号了，我顺水推舟地怜惜了下自己，没有去找公车，而是搭了辆出租车回到了实验室。

 我决定犒劳一下自己。即便周末有人监工，我也不用表现，因为连老板也知道，我是个为了目标能拼命的好孩子。这样我就打开了电脑上的聊天软件，不要看到我网聊就武断地下结论。网上的聊天儿能让我放松，因为我在聊的时候从来不主动找人搭话，不说假话，而且从来不猎奇，这样就可以淘汰掉一批只想聊与身体局部器官有关的男人。其实我在网上碰到过很多有趣的人，所以实验或者看书累了的时候，会和有些已经比较相熟的ID聊几句。

 那个名字有些奇怪的ID弹出呼叫的时候，我有些不耐烦，在医生包扎上了我的左眼后，我只能单用右眼读和写，有些应接不暇，因为我同时已经在和别人聊着了。在对方呼叫了三次之后我突然有些好奇，就答话了。网上的第一次常规接火不外乎是你好，你来自哪个城市或者哪个国家，做什么工作等。我那时还没学过德语，所以通常在对方的第三句德语对白送过来后我会说，我们用英语写吧。因为是在德国，所以邀聊对方时不时会碰上德国人。这样，如果一个德国人能说很流利的英语，说明他至少有一定的教育背景，这对於聊天来说很重要，因为只是聊天，所以我偏向于有礼貌和有趣的对手。

从用词和语气可以听出这个ID的温和有礼，但明显感觉得出对方比我小，所以就状态放松地用上了调侃的语气，可是当他突然问我可不可以互换照片时，我的警惕性就又提高了，心想，可真不经夸，刚还觉得这是个单纯的好孩子呢，不一会儿就开始落入俗套了。我顾左右而言他的敷衍，他可能被我的太极推挡态度逗乐了，说，你的口气听起来象是一老太太，我心想，可不是。同时突然冒出一个灵感，如果我跟他交换年龄信息，他发现我比他大，那他也许就不会纠缠照片的事情了。我让他先报出生年份，收到后用我的年龄末位数和他的一减，得出-3，这就是说，我大他三岁。於是说，小孩，别闹了，我大你三岁呢，我不把照片给比我小的人看。他大概是觉得我找出这么牵强的借口，只是为了不传照片，也就妥协了，说，是是是，老奶奶。在这个下午的聊天的最后，这个ID突然说，我们见个面吧。我偶尔会和聊得很投机也聊了很久的人，从照片上看比较端庄正派，也基本有些了解根底的人见个面，但是这个午后我没有什么道理地破了例，如果非要说出个道理，也许是内心瞬间的寂寞脆弱，也许是以他的年龄和经历估算，自信地以为他应该不会给我心里带来波澜。看来人在一只眼睛被遮住的情况下，不仅视野变窄，就连智力也会严重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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